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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代国学教育
原来,“吟诵”和“语文”同时诞生于同一本书! 信息来源: 作者:徐健顺 发布时间:2018-05-22 浏览量:55次
  而更令人感慨的是,在同一篇文章里,也诞生了“吟诵”这个概念

  原来国文和英文一样,是语文学科,不该只用心与眼来学习;须在心与眼之外,加用口与耳才好。吟诵就是心、眼、口、耳并用的一种学习方法。从前人读书,多数不注重内容与理法的讨究,单在吟诵上用工夫,这自然不是好办法。现在国文教学,在内容与理法的讨究上比从前注重多了;可是学生吟诵的工夫太少,多数只是看看而已。这又是偏向了一面,丢开了一面。惟有不忽略讨究,也不忽略吟诵,那才全而不偏。吟诵的时候,对于讨究所得的不仅理智地了解,而且亲切地体会,不知不觉之间,内容与理法化而为读者自己的东西了,这是最可贵的一种境界。学习语文学科,必须达到这种境界,才会终身受用不尽。[1]

  可以很明显地看出,这段文字与《文心》那段文字的渊源关系,而其中的“读”这个词被换成了“吟诵”。

  我们今天所说的“吟诵”,就是古汉语里的“读”,是汉诗文各种传统读法的统称。今天的“吟诵”是对“读”这个统称的改名。当时受到西方读法影响而诞生的现代朗读普及很快,“如胡适之先生《谈新诗》里所说及刘太白先生《中国诗篇里的声调问题》文中所主张,是轻重音代替了平仄音。”(朱自清)这种读法与汉诗文的传统读法大不相同,还不论它不能有旋律,因此“读”这个概念就出现了歧义。



  赵元任先生1925年在《新诗歌集序》里用“吟”这个字代替“读”来指称汉诗文的传统读法,其他学者也纷纷尝试用不同的名词,如“吟咏、吟哦、诵念、声读、唱读、吟诗调”等等。

  我们判断今天的“吟诵”的概念,是以“汉诗文传统读法统称”来判断的。从目前我所接触的文献来看,最早使用“吟诵”一词来代替“读”的概念的,就是《精读指导举隅》《略读指导举隅》。



  “吟诵”这个词,古已有之,但不多见,《四库全书》仅见139处,如:

  江东雅好篇什,陈主尤爱雕虫,道衡每有所作,南人无不吟诵焉。(《隋书》卷五十七)[2]

  国藩困南昌,遣将分屯要地,羽檄交驰,不废吟诵。(《清史稿》卷四百五十)[3]

  东坡守钱塘,功父过之,出诗一轴示东坡,先自吟诵,声振左右;既罢,谓坡曰:祥正此诗几分来?坡曰:十分来也。祥正惊喜问之,坡曰:七分来是读,三分来是诗,岂不十分也。(宋 魏庆之《诗人玉屑》卷十八)[4]

  此等词一再吟诵,辄沁入心脾,毕生不能忘。(清 况周颐《蕙风词话》卷二)[5]

  爱慕孟家贤小姐,时时吟诵这诗章。(清 陈端生《再生缘》第四十五回)[6]

  不难看出,这些“吟诵”并不是“吟”与“诵”的合称,而是指各种读书方式,但是偏重美听的“读”,即好听的读法,尤其是好听的有旋律的吟咏。

  直至民国,大家仍是在这个传统的意义上使用“吟诵”一词,比如朱自清先生在1931年写的《论中国诗的出路》:

  这种影响的结果,诗是不能吟诵了。有人说不能吟诵不妨,只要可读可唱就行。……

  新诗大约只能读和唱,只应该读和唱的。唱诗是以诗去凑合音乐,且非人人所能,姑不论。[7]

  所以这个“吟诵”是不包括“读”和“唱”的,即不包括平读和西方作曲式的歌唱。

  上文说过新诗不能吟诵,因此几乎没有人能记住一首新诗。固然旧诗中也只近体最便吟诵,最好记,词曲次之,古体又次之;但究竟都能吟诵,能记,与新诗悬殊。[8]

  这段又说明,这里的“吟诵”是指有旋律的吟咏,因为无旋律的诵读对诗和文、古体和近体都是一样方便的。

  这样的统称,在古代还有“念”,但“念”是个口语词,不是个正式说法。



  而在《精读指导举隅》“前言”里,“吟诵”是正式作为汉诗文的传统读法统称,代替“读”而登场的。代替“读”一事,已由与《文心》的比较一目了然,统称一事,也可由如下段落看出:

  读法通常分为两种:一种是吟诵,一种是宣读。无论文言白话,都可以用这两种读法来读。文言的吟诵,各地有各地的调子,彼此并不一致;但是都为了传出文字的情趣,畅发读者的感兴。白话一样可以吟诵,大致与话剧演员念台词差不多,按照国语的语音,在抑扬顿挫表情传神方面多多用工夫,使听者移情动容。现在有些小学校里吟诵白话与吟诵文言差不多,那是把“读”字呆看了。吟诵白话必须按照国语的语音,国语的语音运用得到家,才是白话的最好的吟诵。至于宣读,只是依照对于文字的理解,平正地读下去,用连贯与间歇表示出句子的组织与前句和后句的分界来。这两种读法,宣读是基本的一种;必须理解在先,然后谈得到传出情趣与畅发感兴。并且,要考查学生对于文字理解与否,听他的宣读是最方便的方法。比如《泷冈阡表》的第一句,假如宣读作“呜呼!唯我皇——考崇公卜——吉于泷冈——之六十年,其子修始——克表于其阡,非——敢缓也,盖有待也。”这就显然可以察出,读者对于“皇考”,“崇公”,“卜吉”,“六十年”与“卜吉于泷冈”的关系,“始”字“克”字“表”字及“非”字“敢”字“缓”字缀合在一起的作用,都没有理解。所以,上课时候指名通读,应该用宣读法。[9]

  “吟诵”是与“宣读”相对而言的。两者的区别,就是宣读仅仅揭示了作品的语法含意,吟诵才把作品的完整含意表达出来。宣读是吟诵的基础。吟诵必须读音准确,按照汉语的固有韵律去读。

  这里的“吟诵”既包括有旋律的调子,又包括无旋律的朗读,既包括古诗文的读,又包括白话诗文的读,既包括方言的读,又包括国语的读,其中唯一的标准就是遵照汉诗文的固有韵律,把含意充分表达出来。

  这才是我们今天所说的“吟诵”的全部内涵。

  从这一本书开始,叶圣陶、朱自清两位先生以后就都用“吟诵”来指称汉诗文的传统读法了,详见后文。到五十年代以后,赵元任等先生也用“吟诵”这个词了。最后,就是2009年国家语委和中宣部终于认定了“中华吟诵”这个概念。

  “语文”与“吟诵”同时诞生于同一本书!

  而且这段文字讲的还是:语文一定要吟诵!

  《精读指导举隅》和《略读指导举隅》其实是一套书的上下两个部分,不过起了两个名字而已。“前言”在两本书里都有,作者署名是“叶圣陶”。

  在这两本书的其他地方,也出现了大量的“语文”和“吟诵”这两个词。显然,这两个词不是偶然使用,而是作为两个固定的概念而被使用了。

  不过,这两个词全部出现在叶圣陶先生的文章里。朱自清先生署名的文章里没有。他还是用的“国文”和“吟”这样的旧词,比如其中的《〈唐诗三百首〉指导大概》:

  有些人在生病的时候或烦恼的时候,拿过一本诗来翻读,偶尔也朗吟几首,便会觉得心上平静些,轻松些。……

  高中学生读这部书,靠着注释的帮忙,可以吟味欣赏,收到陶冶性情的益处。[10]

  因此,应该说叶、朱两位先生在这两本书里一起提倡语文吟诵,但是“语文”和“吟诵”这两个词的首创之功应该归于叶圣陶先生。

   [1] 叶绍钧,朱自清著。精读指导举隅[M].商务印书馆,1944:前言11.
  [2] [唐]魏征,令狐德撰。隋书 第5册[M].北京:中华书局,1973:1406.
  [3] 赵尔巽撰;国史馆校注。清史稿校注 第13册[M].台北:台湾商务印书馆股份有限公司,1999:10068.
  [4] [宋]魏庆之撰。诗人玉屑[M].长沙:商务印书馆,1938:332.
  [5] [清]况周颐著。蕙风词话[M].上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,2009:31.
  [6] [清]陈端生著。再生缘 下[M].北京:华夏出版社,2001:684.
  [7] 朱自清。论中国诗的出路[J].清华中国文学会月刊,1931,第1卷第4期。
  [8] 朱自清。论中国诗的出路[J].清华中国文学会月刊,1931,第1卷第4期。
  [9] 叶绍钧,朱自清著。精读指导举隅[M].商务印书馆,1944:前言2-3.
  [10] 叶绍钧,朱自清著。略读指导举隅[M].商务印书馆,1943:83、85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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